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APH】The Crooked Kind(法英)


*灵感来自同名歌曲
*想写不一样的亚瑟和弗朗


亚瑟被扇了一巴掌。

他刚刚在跟自己的家人吵架,15岁的青少年说起话来总是没轻没重的,总归就是头脑发热,心脏突突突突地跳,他拎着一把嗓子使劲吼,说了些什么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但好歹是把声音喊得像个叛逆少年了,最后他来了个很没道理的总结,他说他才不是他们这群人的血脉呢,他们都是歪种。

然后就有人一巴掌招呼到他脸上了。

亚瑟惊得瞪大了他那一双本就睁得很大的绿眼睛,他的脸又小又白,面颊又被饿瘦了,一双眼睛就显得格外大而圆,再加上是少见的灰绿色,因而也就成了他整张脸上最高挑最出彩的部分了。他眼睫毛也不动一下,直愣愣把打他的人盯了三秒,然后一颗眼泪就从颧骨上掉下来了。

这么一说好像亚瑟特别脆弱似的,但确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青少年就是一种最无理的野兽,他们看上去死皮赖脸,难以驯养,但实际上最容易受伤。亚瑟虽不是出生在富贵人家,家里贫穷,但也没亏待过他。父母打他的次数算是屈指可数,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把他打懵了,白得惨兮兮的嘴唇像冻到了似的抖了两下,不利索地吐出一句,“你居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

弗朗西斯非常痞气地甩了甩他扇了人的右手,走过去捏着亚瑟干巴巴的脸蛋,劈头训他,“你也是个歪种,孩子,这他妈看得出来。”他故意把孩子这个词念得有模有样的,显示出成人的流氓气质。亚瑟还没回过劲儿来,他又抽着鼻子走了。

讲真的,弗朗西斯甚至算不得柯克兰家的人,他住得离柯克兰一家只隔一堵墙,当年也是一个标致的法国人,后来不知发什么疯出了国,还好死不死来了英国,没几个月就流落到贫民窟了。亚瑟的妈妈看他一个外国人过得着实可怜,也时常好心探视他一下,一来二去也就混得熟了。弗朗西斯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他人风趣幽默,肚子里烂着成千上万的黄色笑话,也懂得点绅士礼仪,脸只要洗干净了也是仪表堂堂。他还会跳几步舞,总而言之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今天遇见他这样,还是第一次。

亚瑟冲他走得特拽的背影盯了好一会儿,一直盯到看不见了,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在他的记忆里他还没哭过这么多泪水呢,其实亚瑟觉得这特娘炮,特蠢蛋,特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胸口发闷,胃空空荡荡的,却不想吃东西,想吐,说出来可能不信,但亚瑟确实喜欢弗朗西斯,喜欢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在少年人亚瑟看来时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弗朗西斯有帅气的外表,有旺盛的荷尔蒙,有他喜欢的成熟男性的一切。况且贫民窟绝不缺少gay。亚瑟就是看着住破钢铁厂的那一对基佬长大的。

可他把尊严看得跟命一样重,扇耳光?亚瑟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早就脱离了该挨打的年龄了,他有什么资格给他来这一下?失落过后,亚瑟开始怒火中烧,他尚还娇嫩而偏激的骄傲在灼灼燃烧着,像伤口上烧了一片火。他发誓他这辈子都要给弗朗西斯冷脸看,他甚至怀疑他已经有些恨弗朗西斯了。

晚上的时候亚瑟坐在餐桌上和母亲一起吃饭,亚瑟的家庭实在说不上幸福,他的父亲在他上了十岁的那年死了,他还有母亲和一个哥哥,但那哥哥真不算是一个善茬,他整日的抽烟酗酒,一头红发脏成了褐色,因为汗水而变涩,长时间不梳理,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结。他的脸色也是那种特别廉价的、不干净的粉红色,看上去像害了什么痨病。斯科特的脾气非常暴躁,亚瑟小时候特别怕他,他老是欺负他,比如说把蟑螂扔进亚瑟的粥碗里,然后发出又尖又细的嘲笑声。亚瑟总觉得他是个疯子,他从不允许别人动他的东西,有一次亚瑟还因为这个被他揍了一顿。母亲对这两个儿子都束手无策,她最常做的就是坐在床上以泪洗面。与这些相比弗朗是亚瑟成长中遇见过最美好的东西了,那年他爹前脚刚死,弗朗就搬来了他的隔壁。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亚瑟杵在门边看他整理床铺,天气潮湿且寒冷,弗朗跟他们这儿的所有人一样没钱,他只能盖着用旧了的防雨外套取暖,一个人在那儿哆哆嗦嗦地压床上露出的弹簧。他看到门边的亚瑟,就回过头来笑着对他说了句“你好呀”。那或许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亚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脸,第一次看到有人对他笑。他板着一张孩子气的面孔装作很冷静地站着,其实已心如乱麻。这就是后来他漫长暗恋的开始。

回想起这些事让亚瑟感觉无比的难受,他不停地用叉子戳盘子里那颗烂根的白菜。今天母亲又做了恶心的炖菜,汤烧得像泥浆,硬邦邦的菜梗从里面伸出来,连苍蝇都不想碰一下。他突然想起弗朗西斯的厨艺是他们中最好的,他能用从菜市场捡的菜叶做成一顿好吃的饭。这使亚瑟感觉挺可耻的,别再想那个混蛋了,他告诫自己。脑海中又闪出弗朗西斯的那一巴掌,一股怒气顿时从胃里升腾起来,亚瑟有些满意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亚瑟回过头,看到弗朗西斯正猫着腰躲过头顶的临时晾衣绳,慢腾腾地朝他们走过来。他赶紧将头又转回去,全身散发着“混蛋,别过来,我不想理你”的气息。弗朗还是不要脸不要皮地凑过来了,他讨好似的露出他富有技巧性的笑容,一只手小心地搭上亚瑟的肩头,一只手把捏了很久的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一袋薯片送了上去,“对不起,今天我有些过分了。”

其实亚瑟听到这句话气也就消得七七八八,只是还固执地绷着下巴和脖子,弗朗又向桌对面的柯克兰太太点了点头,说了句,“抱歉,夫人。”

亚瑟当年也怀疑过弗朗跟他们家这么亲近是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母亲年轻些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并且她性格温顺,像是弗朗西斯会喜欢的类型。但随着亚瑟越来越了解弗朗西斯,也越来越觉得这没可能。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母亲对一切都抱着一种卑微的态度,对生活,甚至是对自己的子女。可有时亚瑟看到弗朗与母亲的互动依然会感到不舒服,不过他从不喜欢无理取闹,他也从不说。

弗朗看着亚瑟沉闷的侧脸,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就走了。亚瑟特别讨厌他这样,这些动作好像显得他有过来人的风度。

第二天弗朗西斯还是来他们家做早饭,屁事没有,第三天也是,只有亚瑟一个人还显摆着一张臭脸,终于他也受不了了,他问,“弗朗西斯,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这下亚瑟确定了,他这几天含蓄的小性子算白使了,弗朗西斯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变了的只是亚瑟。这让他觉得像戴着拳击手套一拳打到墙上,不痛不痒,什么都没有发泄,却有些抑郁。他狠狠搓了他的一头乱发,红着眼睛,背靠着那一条灰溜溜的墙壁蹲下,一言不发。弗朗西斯也没有说什么,就在他脚边站着。亚瑟很渴望他说句话,可他总不能把拳头打在他的球鞋上,说,“说话啊,傻逼弗朗”,他只能抬起头对他比了个中指。他的手指基本没有肉,骨节很显眼,这个中指也就格外强硬。弗朗西斯笑了出来,他也贴着他的小腿蹲了下来,修得很漂亮的手不停地拨着亚瑟被弄脏金发,“你呀…"弗朗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旋,“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亚瑟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甚至都忘记去想他有多久没洗头了,只听见自己身体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弗朗在他的耳朵边上低低地笑,该死的成年人的笑声,亚瑟认为他不能表现得像个纯情小处吅男,于是他拎着弗朗西斯的耳朵用力吻他的嘴唇,他咬了他有一段时间才松开,弗朗又很得瑟地笑开了,“你知道接吻要伸舌头吗?”亚瑟像看傻逼一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说的是什么啊白痴”,弗朗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用头发尖儿轻轻蹭他的脸颊,亚瑟推了他一把,他说,“生日快乐,野蛮的小猫咪。”

这实在是非常惊人,亚瑟又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倒不光光是因为亚瑟自己也忘掉了自己的生日,而是弗朗这人看上去总是很浪,又自恋,难以想象他是那种会记住别人生日的人。亚瑟竟然有点被触动,这些青春期的坏少年,没说过谢谢,不会用谢谢,于是他就用手勾住弗朗西斯的脖子,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一点害羞,他很粗鲁地吻了上去,或许是上一个吻太过单调,也或许是他刻意想让嘴唇再近一点,他下意识地探出点舌尖,抵在弗朗西斯微微露出的内唇上,下一秒,他就被弗朗西斯拉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热吻里。弗朗西斯的口腔有点凉,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这个吻给他的感觉太好,太耳目一新,以至于他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这是上流社会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分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弗朗西斯蓝紫色的眼睛,它们也像是那些有钱人的产物,明亮而温柔,让亚瑟头晕目眩。他的脸上开始发热,热过头了,想出汗却出不出来,并且这种热迅速蔓延到他的耳朵和侧颈,弗朗用有些破皮的大拇指擦着他的下唇,“无师自通,嗯?感觉怎么样?”

亚瑟手足无措,他一把推开弗朗西斯,骂着往家里走。弗朗西斯就在他的后面大声调笑,“明天再见,我的小亚瑟!”

这天亚瑟直到半夜也没睡着,像任何一个初恋少年一样,亚瑟满脑子都转着弗朗西斯的脸,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后听到有人撞开了家里的门,不知是桌子还是椅子的腿刺啦一声从地上划过,斯科特。亚瑟想,一定是斯科特。只有那个混球会这么晚进门。平心而论,斯科特平时很少回家,亚瑟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之后他也断断续续地回家过夜,不过那时大都是凌晨,亚瑟早就睡着了。他想着今天醒着也是醒着,不如就去看看他吧,谁知道他哪天就死在外面了。他披上衣服往外走,差点踩到睡在地上的母亲。斯科特正在把已经一半拉进屋里的大家伙往外推,他喝了不少酒,亚瑟老远就能闻到那一股味儿,“你在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斯科特绝对喝醉了,可他醉了从不耍什么酒疯,反而没有平时那么易怒,只是非常冷漠。

“没什么,“斯科特说,“生日快乐,亚瑟。”

亚瑟的脑袋里炸起一片烟花,花花绿绿的,明晃晃的,“你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甚至难以做出开心的表情,这实在太不斯科特了,这实在…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臭小子。”

他踢了一脚半个露在门外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他真的醉了,亚瑟想,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眼眶酸涩,上身提不起气,眼前黑乎乎的景色在泪水中看起来闪闪发亮,破烂的桌椅扭曲了,变得奇幻了,斯科特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儿分外真实。他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温暖的泪水还是滑到他嘴里,咸的,比亚瑟很多时候吃的没有味道的饭菜要动人,这时他感觉震撼,比弗朗西斯给他的那个巴掌震撼,比那个吻震撼,那是一种血脉里面的震撼,他的骨头里面发出和斯科特一样的声音。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走上去拥抱他。那一刻他们真的是兄弟。

后来亚瑟才知道斯科特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只秋千椅,户外的那种。材质不是很好,因此也没有一般的重。但斯科特一个人把它拖回来也有够他受的了,以以往斯科特的脾气,大概走了还没一半就骂骂咧咧地把它扔外面了,这回却坚持把它带回了家,光这样想想就足够亚瑟感动一辈子,什么往粥碗里扔蟑螂,还有什么暴揍都成了美好的回忆,虽然这些亚瑟不会说出来,但敏感的少年会把别人对他的好记到灵魂里面。第二天一大早亚瑟就坐在那张吊椅上摇摇晃晃,斯科特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走了。

“嗨,小美人。”弗朗西斯打了声招呼就在他身边坐下了。亚瑟有些想对他说“把你的屁股挪起来”,可他还是放弃了。他突然想起些有的没的,比如说夏天的时候雨水多,大家的屋子都潮湿、散发着怪味儿,蚊虫聚集在床单上。这个季节的夜晚大家汇聚在外面,点燃篝火,所有人一起起舞。那些人中有瘸腿的,有胳膊上长疮的,他们的舞狂野而下流,像是一场盛大的畸形秀,亚瑟一直不屑参与,但现在他发现了,他从出生便与他们在一起,他长大了也会与他们一起起舞。

而某些人,他们可能也并不值得羡慕,那些人裸露在外部世界,毫无保护,都是一个个可怜的个体,亚瑟他们呢,虽然被撒切尔夫人抛弃了,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但幸福的人或许各有各的不同,穷困的人却有着相同的苦难。这些苦难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密不可分,他们就像真正的兄弟,活成了贫穷、饥饿、疾病的标本,但他们从不迷失在人群中,他们孤独的时候能听到彼此的歌声,唱着被遗忘的歌谣。

亚瑟记得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人类共有一位父亲,所有人都是六万年前一位非洲男人的后裔。这样想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吧,体内流淌着非洲的又热又脏的血液,所有人都是歪种。

他慢慢眯起了眼睛,阳光亮得非常朦胧,树的影子在他们的膝盖上轻轻晃动,弗朗西斯也在他的身边晃动,亚瑟听到他的笑声,他觉得他应该又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也笑起来,第一次,他示弱了,他将脑袋靠在了弗朗西斯的肩膀上,闻到他血液的味道,跟自己别无二致的味道。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重新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跟这个世界重归于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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