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娘塔 西北风】Eversleeping

 @一颗tsumi 的点文w   诸位,我爱吸血鬼索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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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sleeping(法露)


“尤妮娅——"

“干啥。”

西班牙女人撩着石榴花一样的大裙摆,她脚下是一条完整石头铺就的路,高跟鞋踩上去像印度人的牛皮鼓一样砰砰响起足音,在本就逼仄的地下室里显得明晰而悠远,让人怀疑是来了一队自由舞者。

“别拿你打仗时的速度走路。”

“是你走得太慢了。”

尤妮娅捏紧了手里的花枝烛台。蜡烛橘黄色的光照在冰凉四壁,晕出一点点黪淡的蜡黄,居然让人想起了弗拉•安吉利科的画。光像水一样从墙壁上划过,尤妮娅借着一点稀薄的光亮看到了墙上斑斑驳驳的笔触,似乎是在模仿拉斯科洞穴的壁画。

“冷极了。我赌墙上的土壤都给冻住了。”

“得了吧。”尤妮娅翻了个白眼,顺便咬紧牙关,“我就不觉得冷。”

“看看你都抖成什么样了再说这话。”


两个女人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到地下长廊的尽头。那尽头类似于一个圆形的大厅,不过没有什么镀金客厅椅和布尔风格落地钟。正中独占鳌头的是一口做工相当精细的棺材。棺材盖上钉着银色十字架,边缘滚着华丽的玫瑰浅浮雕。


尤妮娅踢了踢棺材,“起来了,老女人。”

“好了尤妮娅。”

伊莎贝拉走到尤妮娅的身边。她挽了挽胳膊上沉重的金饰。“怎么样?开棺吗?还是不开?她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这法国女人能跟我说啥?她跟我说:哦,尤妮娅,请让我永世长眠,别再叫醒我了。呸,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演话剧的了?”

“你的意思是?”

“开。”尤妮娅把袖子仔细地翻上去,“这女人都睡了多少年了。”她弯下腰叉开腿,米色过膝靴之上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贝拉,来给我搭把手。”

“嘿尤妮娅你这样看上去可真辣。”

“闭上你的臭嘴。”

姑娘们用力把钉得死死的棺盖抬起来,许久不见天日的棺材内部亮起来的先是红色绒布,接着是几缕散乱的焦糖金色的发丝,再接下来就是弗朗索瓦丝那张年轻的脸。


多少年过去了,她的皮肤还是如同象牙那般白净,天竺葵花瓣擦拭过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润,薰衣草色的眼影如下午茶一般清甜悠闲。


伊莎贝拉和尤妮娅愣了愣。


“好吧,还是这张臭脸,错不了。”


弗朗索瓦丝穿着很波诺伏瓦式的四分之三隆格葛袍服,安详而又沉静,仿佛仅仅是在享受一场午后的小憩,或是在抚摸着折耳猫的皮毛。


“说吧。”

“什么?”

“告诉我,她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嗯…"尤妮娅抱着手臂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舔舔尖牙,“你听说过那个女孩儿吗?”

“谁?”


“安娅,安娅•布拉金斯卡娅。”





“安娅——安娅——” 

弗朗索瓦丝像个孩子一般呼唤着她亲爱女孩儿的名字,女孩很快就来了,她行动如夏。女孩穿着维多利亚式的女仆服,有着纤细的十指和苍白的皮肤,黑暗系的紫色眼睛在过分凝重而优美的面孔上兀自明亮,宛如星辰。她看着弗朗索瓦丝,索娅正坐在餐桌前,因此她看到胡桃木桌上纹丝未动的面包、白葡萄酒、牡蛎和扇贝。“需要收拾吗?”她问。


“不,不需要。”


索瓦丝站起来。她拖曳着繁缛的丝质波兰裙走到安娅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


“我不忍心让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沾染上油腥。”


她低下头,抛弃淑女的矜高,她去吻女孩儿的手指。


“走吧,咱们去卧室吧。”




这是位于芒什省小岛上的一座哥特式古堡,花纹、拱线都向上冒出尖峰,营造出飞升的合力,神圣如天使米歇尔的居所。但事实上这是属于吸血鬼世家的城堡,是他们借与外界隔绝联系的媒介。这里世代居住着波诺伏瓦家族的纯种吸血鬼,也有数以千计的杂交吸血鬼——他们是人类与吸血鬼交媾后的产物,祖先多半来自巴尔干半岛与东欧斯拉夫。


不为人知的是,真正的纯种吸血鬼强大而美丽,他们几乎无所畏惧。无论是芥末籽与米粒、基督教圣物十字架与圣水,甚至是阳光都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他们活得放荡而洒脱,任由尘世间传唱只属他们的传说。


混血种则不一样。


他们惧怕吸血鬼所不惧怕的,惧怕人类所不惧怕的,惧怕阳光、惧怕有限的生命。


他们是比人类更低等的动物。


为了生存,他们依附吸血鬼,以奴隶的身份换取一袭庇佑之地,他们为吸血鬼提供鲜血、服务,吸血鬼则给他们无尽的黑暗,远离日光缱绻的仙境。


混血种们最终在生物夹缝中寻找到了平衡,得以繁衍生息,但同样失去了自由。


安娅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安娅。”


弗朗索瓦丝把安娅推倒在考克波斯地毯上。她解开她扣得禁欲的立领,暗红色的双唇吻上过于瘦的脖颈。她的牙齿和舌尖仿佛一双尖耳,紧贴着聆听她动脉的勾搏。索娅慢慢地由锁骨舔舐到下颔角,舌头色吅情地打着圈,发出湿漉漉的水声。此刻她压在安娅身上,她的膝盖在她的双腿间。光滑优雅的发髻早就在亲密中变得松软,弗朗索瓦丝将金发散下来,现在它们像生丝织就的床帷那样以众神瀑布的形态垂落,将她们隔绝在浪漫而独立的金色殿堂。索娅撑起身体,她高贵的、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意乱情迷的紫色眼睛发着光。她看着安娅,形象就如春夏之际那样懒散,可她目光如炬。安娅抬起手轻轻抚摸了索娅的嘴唇。她的指甲碰到了柔软之下锋利的犬牙。她看着她葡萄酒色的嘴唇,突然问“索娅,你涂胭脂吗?”


“不。”索瓦丝笑起来,她低下头去叼住她气息甜美的脖子,“杰出的女性从不穿戴白色的衣服,从不涂抹红色的脂粉。”


她满怀柔情,细致地咬了下去。



“安娅,我爱你。”弗朗索瓦丝拨着安娅裙子上的抓褶,“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


“哦,我问了一个傻问题,是了,我现在是一个坠入情网的傻女人。”






“…然后呢?”

伊莎贝拉抱臂靠着棺材,她脉冲星色的指甲不断去扣着袖子。

“你用你的脑子想想——她,是混血种,而我们———"尤妮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纯血种。”





安娅开始害怕。


她站在弗朗索瓦丝的满工纯银大镜前,镜面像隔开两面世界的水,她从另一个反转的世界望进了现在的自己。


皱纹——安娅抚上自己的眼角。浅浅的、金鱼尾一样的线条吻上她的皮肤,它们或许会像藤本月季那样疯长,借由岁月的手在自己脸上谱写诗歌。但这并不是美的,它们写下的是死亡的句子。


安娅放下颤抖的手,她仿佛能从镜子里看见弗朗索瓦丝。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甜蜜的嘴唇,她梦幻的金发。她是不老的神话。安娅慢慢理好围裙,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她的指尖又慢慢爬上胸口的包纽。是了,安娅想起来。这条裙子曾经属于弗朗索瓦丝的另一个贴身女侍,她叫罗莎•柯克兰,一朵金丝雀一样骄傲的英伦玫瑰。她知道她,她分成两股的辫子,她的十字发卡,她鲜亮的沙弗莱色眼睛。这个姑娘,她也曾经为弗朗索瓦丝所宠爱,可是她现在去了哪儿?老了?死了?尸体用白布裹好,丢进荒芜的乱葬岗?安娅不敢想象。她们跟弗朗索瓦丝不一样,她们有必然的未来与死亡,她们为荆棘与日蚀所恐吓。她想弗朗索瓦丝不会真的爱她,她想她是真的爱上了弗朗索瓦丝。


太糟糕了,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安娅低头端详自己的双手,现在她还有着柔软的手心与指腹,可她无法使自己不去想凸起的血管、老人斑、松弛的皮肤。


我真是越来越胆小了。安娅想,她踩着她的高腰高跟鞋向餐厅走去。





“再然后呢?”

尤妮娅白了她一眼,“你听我讲。”




时间并没有冲淡恐惧,随着日子变长,安娅的身体开始像所有有气血之物一样走向衰颓。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王朝,安娅知道,她也知道,当第一道皱纹出现开始,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老了。

她是女人,是烈性的斯拉夫女人,她不能忍受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爱人,她宁愿让美丽化作永恒。


她逃走了。





“说好听点儿是逃走了,其实也就跟死了差不多。你知道的,混血种嘛——沾不得阳光。”尤妮娅哔啵哔啵地弹她的指甲,“好了,别听故事了,快来干活吧。”她从短裙兜里掏出一管液体。

“这是什么?”伊莎贝拉问。

“嗯…各种,迷迭香啊桔子皮啊蜂蜜啊…总之你不用管这么多,这是有用的东西。你去把那个老女人的脖子垫起来。”





弗朗索瓦丝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单词是安娅。她还未来得及想起“安娅”为何物,就已经念出她的名字了。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笼在天国云彩后明晃晃的太阳光,两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脑袋。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历史的另一端,弗朗索瓦丝无法思考。


但她知道,她的传奇将再度起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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