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娘塔 西北风】钢琴之森

安娅从长长的黑暗走到舞台的灯光下。她昂着专属斯拉夫的高傲的脖子,锋利的线条从眉骨一路划到下颔。音乐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是只献给安娅•布拉金斯卡娅的掌声。安娅很优美地行了个礼。她抬起头,漂亮无声的紫色眼珠泛着黄昏与欧泊石的光彩。她慢慢顺着在场每一个人看过去,于黑夜中用肌肤享受他们如火的热情。观众、钢琴、弗朗索瓦斯。这是构成安娅的全部,是构成现在的安娅的全部,是她永恒孤独中唯一一颗卫星。她用整个生命去爱她们。

她坐到钢琴前,匀称的双臂有雪山与羔羊的曲线。此刻,它们既紧张又放松,既静谧又狂野。还未因五线谱驰骋于广袤昼夜之间,却已自身迸发出精致的音符,就好像安娅本身就是一首歌。她坐在万众瞩目之上,诸神宠爱之下,礼服上的烫钻与水晶熠熠生辉,正如她也在熠熠着。她就这样,在钢琴的光芒中变成了爱与美的化身。

“《Masbfca》 谢谢大家。”

她将全部感情贯注在手指上,敲下第一个音。安娅闭上眼睛。一瞬间,似乎有杉树从她掌下生长,沿着流畅的烤漆琴身站成森林。安娅侧耳,她听见百灵鸟的啁啾,蝉鸣。她穿裹上风,脚下踩着水。索娅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读阿波利奈尔的诗。

这首曲子献给我生命中最浪漫的岁月,还有我的爱人,我的冥王星。



安娅的童年在北德克萨斯州,那里有连绵的草地。每个下午,她会靠着她的小苹果树读读某个苏联作家的书。时光被稀少的人烟沉淀至悠长而缓慢,阳光从一棵牧草爬到另一棵牧草,草尖泛着淡淡胎毛的光,在蔚蓝如坦桑石的天空下起伏成绿色的海洋。

安娅在这样的时间里遇见了弗朗索瓦斯。遇见了她贵族一般的灵魂、心,还有她的爱情。她遇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穿着短袖衬衫和格子背带裙。索娅也是,不过她不一样。她更懂怎样做一个大人。她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戴着编织的深蓝色帽子,阳光透过帽檐上仿佛呼吸的孔隙,在她尚还稚嫩、却已然风情万种的脸上播撒下水钻一样的光点。她穿着与她的帽子格格不入的私立女校的小西装与百褶裙,小腿上是镶蕾丝边的白袜。她就像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人物,以她特有的高贵与奔放闯进安娅•布拉金斯卡娅的生活,正如她自身就是可卡因。她们相遇在女孩儿与少女的截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

弗朗索瓦斯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女孩子,正如她的归属地一般繁华。安娅则是出生在美国南方的俄罗斯人,从小呼吸着牧场干燥的空气,被培养出野性、牛仔一样的帅气。但她毕竟是女孩儿,有着身为音乐家的父亲与母亲和良好的家教。

安娅是矛盾的,索娅也是。她既纯洁又放荡。

“安娅。”她会这样说,“你知道吗?学校里的男孩子们可爱极了,他们心猿意马却假装盯紧书本的样子让我想好好疼爱。”

安娅咯咯笑了起来。“你的男孩儿太多了。”

“有什么不好?女人就需要男人。”索娅用脚趾踢掉银条带的高跟鞋,用她性感的裸足去挑逗牧草与神圣的土地。

“得了吧索娅,你还没成年呢。”

这时她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弗朗索瓦斯和安娅都被时光打磨近趋于完美了。她们长出了雕塑家钟爱的乳吅房与臀部,沉浸于荷尔蒙所带来的极乐感受。在这过程中安娅爱上了索娅,她代替任何一个男孩成为了安娅青春中爱的印象,她的初恋。爱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爱上同性更是痛苦翻倍。在遇见索娅之前安娅从没想过她会喜欢一个女孩儿。

艰难地,两个女孩儿在这场名为青春的捉迷藏中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她们像所有同龄人一样,心脏藏在羽毛下,羽毛则刷洗得光鲜亮丽,暴露在世俗的目光里。无比坚强,无比脆弱。十八岁那年,她们将属于少女的青涩埋在同样青涩的苹果树下,期待它们能同季节一起成熟。安娅问弗朗索瓦斯:“索娅,你想到哪儿上大学?”

“巴黎。一定是巴黎。我想去学服装设计。”

“哇。”

“安娅呢?”

“不知道,我想继续学钢琴。”

“天哪安娅你会弹钢琴!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安娅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索娅无奈地摊了摊手。“多久了?我是指——你练钢琴。”

“我四岁起就开始练了。从我会走路起就认识了钢琴。她是我的精灵,也是妈妈的。我们叫她苏珊娜。”

“哈,那对钢琴来说可真是一个过分可爱的名字。”

安娅甜甜地笑了笑。

“谁真的,亲爱的你以后打算当钢琴家吗?”

“嗯…是的。”

“太棒了。这可真适合你。”

索娅伸出手去碰安娅的头发。她曾说它们有像奶油一样鲜美的色泽。

“安娅。”

“嗯?”

“我要去巴黎了。”

“我知道。”

“我们大概很久不能见了。”

“嗯…”

“我们交往吧。”

“嗯…等等,你说什么?”

“我是说…"弗朗索瓦斯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交往吧。”她轻轻扣住安娅的头,让她贴近她的脸,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到安娅的嘴唇上,讨好似的厮磨。她今天涂了阿玛尼唇釉,她担心它们会蹭上安娅的嘴唇。安娅不需要任何其他多余的色彩。她在试探,在紧张。这个世界上最难熬,也最愉悦的,无疑是你想吻她,然而你不敢。人的一生最幸福最勇敢的就是爱上她,而不是被爱。索娅抛开了派对女王的王冠,她现在是少女,这是她的初吻,她在吻她的初恋。安娅没有拒绝她。她透过她的嘴唇感受到她的喜悦。她如被加冕一般接受了这个吻。弗朗索瓦斯将自身在唇上摊开,然后她用力加深这个吻。这是她的梦想,他在无数男孩儿嘴唇上追求的味道。现在她能用舌头描摹这乐土的轮廓。她发誓,她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我答应你。”分开的那一刹那,她听见安娅说。她颤动的睫毛宛如蝴蝶的触角,在眼睑投下黛色的阴影,她们处在幽暗的树影下,而弗朗索瓦斯融化在安娅的眼睫毛下。

“在一起吧索娅。我爱你,所以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一定。只为了你。等我毕业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我会变得很闪亮,让你不用找,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我。”



后来安娅去了一流的音乐学院深造,逐渐成为了同期学员中最年轻、也最优秀的演奏者。大四那年她遭遇了一场不幸,双眼彻底失明。这使她更用心地钻研音乐,直到回过头来,她已是一位钢琴家了。



安娅极其不舍地弹完最后一个音。她的生命美满,唯一遗憾的是她再也看不见弗朗索瓦斯了。她发现她想不起索娅的脸,童年的苹果树、高跟鞋、深蓝色的宽檐帽。这些都比弗朗索瓦斯的脸要来得清楚。可是她正是由这一点一滴组成的。少了哪一个她都不是弗朗索瓦斯。

安娅在琴凳上安静地笑起来。场下掌声雷动,如一支室外交响乐震撼着她的听觉。还少了点什么,她知道,还少了。

“安娅!”

一声鲜明的呼唤淹没在巨大的浪潮里。但安娅还是听到了。她喜悦地推凳站起来,澄澈动人的眼睛意有所指似的望向人潮汹涌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她已然成熟的爱情。

跨越了时光,跨越了思念,跨越了经纬与世界,现在,她们回到了青春期的苹果树下,一如年少。

*亲爱的。
我爱你。
我迫不及待想吻你。







Fin

喵砸生日快乐!这一篇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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