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APH】天堂(法英)



“亚瑟?亚瑟?”

弗朗西斯难得殷切、期待地呼唤着。他的声音温柔,许久没被喉咙翻新过,微妙沙哑,却是累积时间厚度的动听。

“什么?”

亚瑟从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神色带着一种长跑过后的恍惚。

“接下来的,能帮我记下来吗?”

“…"亚瑟不耐地叹了口气,他伸长手臂,侧身去够床头柜上128x186mm的硬抄本。他将它摆在大腿上,抽出别在扉页的中性笔,熟稔地翻到紧接前文的崭新一页,一步到位,动作跟某个贴身秘书一样利索。

“说吧。又是什么样的著作?”

他摸了摸本子的内页。几年了,纸张早就不复年少了。它泛了黄,渍了水,摸着又湿又凉,每况愈薄。

他又掀起眼皮看了看弗朗西斯,对方还是乐呵呵地盯着他,没一点动作。

“怎么了大作家?你不是新世纪的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吗?”他像嘲讽般念出打趣的句子。一边偷眼观察弗朗西斯的动静,一边在内心感激上帝没让他咬到舌头。弗朗西斯只是笑着。生命束缚了他的双手双足,却没什么比他的笑容与思想更自由了。

“嗯…"他瞳光闪了闪,甜得腻死人的眼神注视亚瑟,好像他在他脸上看到了很多。关于时光,初恋,猫或者咖啡店的故事。

他想着亚瑟。亚瑟现在坐得端正,仪态活像记录名人遗嘱的记者。他打心眼觉得可爱,于是唇角漾开更大更愉悦的波浪。但他也想以前的他,他想起以前…他写字的时候。他会微弓着背,锁着眉,遇到某些难解的内容,或许还会用套在笔杆子上的笔帽无意识地戳戳犬牙。他不知道他的记忆是否正确,这只是他和他无数生命片段中的一个,而他们拥有太多类似的片段了。偶尔像南瓜粥一样搅到一起也难免。但他觉得…亚瑟就应该是这样的,所以他相信了。

弗朗的眼神变得悠长,投向很遥远的,阿尔卑斯山隆起的脊梁。他好像在感受世界上的一切,又好像是将一切都抛到世界之外了。这是亚瑟无比熟悉的姿态。这预示着灵感的女神又在他的前额吻了几吻。

“我跟他初次相遇的时候…"

他找寻着那些回忆色彩明晰的措辞,嗓音婉转,夜莺一般,却又要醇上许多。

亚瑟严阵以待的笔尖犹豫了一下,打算落实的字母转成两个浅尝辄止的点。他愣了愣,收了收虎口,最终,还是让墨汁栖息在划得齐整的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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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是在星巴克相遇的。星巴克,一个带着点儿速食意味的咖啡厅,我却在那儿遇到了与我相伴一生的伴侣——这于我是一件相当稀奇的事情,当然,生活总是充满奇迹的。我记得那是一个秋天。夏刚踩着露趾的高跟凉鞋跑远,冬提着凝重的塔夫绸裙摆,一路咒骂着赶在来的路上。这是个尴尬的时刻——舞会的副歌部分还没结束,而领导人的位子仍虚无地等待着,于是,神派了秋——尴尬的季节,来填补空白。

在我印象里,秋大概就是典型的乌克兰少女形象,浅色衬衫和绣花衬裙…按理说也是一个美丽的季节,可我却并不喜欢她。毕竟每到这时,我就会弄丢我的灵感女神——女神她欣赏春季的槐花蜜,夏季的果实,冬季的装潢,却唯独对秋季寒酸的筵席提不起兴趣。因此,每到这时,她就会吝于下凡,终日守着她那繁华的城池。这对我真是灾难,因为我需要她。

2005年秋的一个下午,我像蚂蚁一样盲目地寻找她,然后,如同宿命般的,我找到了他。

他穿着Burberry经典的驼色风衣,扣子系得很有强迫症倾向,里面露出点针织马甲和翻得细细的衬衫领子。

事实上,当时我只是觉得冷——需要暖气,于是我推开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扇门。我在街角的,星巴克店面暖棕色的阴影里找到了他。这很容易,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土豆似的蜷缩在沙发里。相反,他将腰挺得很直,像一株欣欣向荣的植物——当我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的灵感就宛如火山喷薄一般,从每一根神经向外迸发。太不可思议了!我顶着温暖干燥的空气走进店内,暖风像猫爪子一样拍在我冻得紧绷的脸上。我感到惬意。可可豆和牛奶的香气一下子就把我俘虏了——哦,秋天,总是需要一些小惊喜。

我遇到了我一生最大的奇迹。

他绝对不知道,我将他,视作一个【奇迹】。


我走到柜台,为了为自己的驻留寻找理由而点了一份小杯的咖啡。液体颜色很甜。我就端着这杯唬头,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我坐下来,一边享用属于我的咖啡,一边悄悄看着他。就这样我能看到他整个侧身了。他很瘦,脚上蹬着一双很有英伦风味的切尔西短靴——我猜他是一个英国人,或许还会说一口很浓郁的贵族英语。我笑起来,在摆在我手侧的公共小书架上随手挑了本杂志。我翻到无趣的一页,心思完全没有落到虫子一样的印刷体,和五颜六色的插图上。我借着掩护打量他。他的桌子打理得很干净,只摆着一杯拿铁,和一大袋马克笔。他正画着些什么。我微微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景观设计?说实在的,我对这一块并不在行,能让我提起兴趣的只有他下笔的姿势。他的手苍白到深刻,五指修长而平整,让人想起天鹅。我觉得他的笔触不会很柔和,可能是很明晰的……色块的交界,像退潮的沙滩。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幻想,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已经了解了他的所有了。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真挺遗憾的。

我像一个初恋的小男孩一样跃跃欲试起来——真奇怪,如同雄孔雀迫不及待想在异性面前开屏——好吧,我谈了那么多场恋爱,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我笑着摇了摇头,既惊讶,却又同样兴奋。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我再一次找到了我的灵感女神,在这样一个浪漫的,秋天的下午。

从此,我每天都会来这间咖啡厅坐坐,时而透过玻璃看看外面的车水马龙与金色日光。但更多时候,我在看他。他每天都在,但每天都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他偶而戴一条格子围巾,都能让我耳目一新。或者,他有时露出他的脖颈——带着点儿淡粉色的脖颈,像某种幼小的动物。他令我心动。我恨不得就一直一直,就这样坐在这间咖啡厅里——到永恒。不,永恒太不明确了,我希望这样一直到老,等我死后,天堂是一间有他的咖啡厅。

我为我理想的美好和无望而感叹,我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想着他。我想着他那双晦涩不明的眼睛——我一直看着他,而他从未看向我。这也是当然。我的目光是个隐秘。若有一天,他的眼睛对上我了——我反要惊慌失措了。我既渴望着他的眼睛,又畏惧着他的眼睛。我想他的眼睛可能会是蓝色的,或者是绿色的,它们像是远渡重洋,从遥远南极漂流过来的冰川,完整的。我当然知道人的眼窝装不下这么庞大的物体,但我实在不愿把它们比作可乐底下那种小巧,娱人耳目的冰块。我昼夜不分地想着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在脑中构建一个完美的他。有时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对他不理解,不亲近,所以现在的他是最美的。一切完美的东西都是因为距离过近而变得不完美。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当然,这是在当初。

我以为自己是理性的,但我却忘了,情与爱的火焰可以将一切烧成灰烬,当然,也包括理性。

距离像蛇,噬咬心脏的快感像尼古丁。我还没仔细看过他的脸,可我却想抚摸他的脸颊。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他,可我却在哪儿都能看见他。在午夜的地铁站,凌晨的电影院,上班高峰期的中心大道。我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拼凑出他的脸。虽然他们没有一个像他的。

他像水和空气一样。

得了吧弗朗西斯,拿出点你面对女人时的洒脱。

我起身。

我想我喜欢他。

我想我爱他。

我想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于是我做了我人生唯一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买了一杯曼越梅拿铁。


“您好,能允许我认识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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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一个幸福的结局。最后的最后,男人带着他心爱的男人,他们彼此都成了彼此心爱的人。他们一起走过新墨西哥的骄阳似火,北欧诸国凛人的颜色,他们在伦敦大本钟忧郁的咏叹调下拥抱,在埃菲尔铁塔上空烟花的祝福下接吻。他们在加勒比与Bushwacker恋爱,在奔跑于戈壁滩的宾利里,在晨昏颠倒的夜晚的肌肤里,他们做吅爱。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呢?接下来是柴米油盐,怡情的小打小闹,还有依然相爱的两个人。这就是最后。

弗朗西斯说完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把逃逸的情绪都锁进笼子里。他又使劲炸了眨眼睛,然后他笑了。

“亚瑟。”

“混蛋。”

回应他的是一副滑稽,发红的眼眶,还有依然不驯服的眼睛。它们是冰川,穿过板块的间隙和数百年光阴,现在,它们走到他身边。

“你以为我会喜欢星巴克吗?”他挑着他那对玩笑似的眉毛,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黄鹂鸟。

亚瑟现在都记得那段他羞于开口的岁月,每天在等身镜前流连,为了别人在意自己的衣着。明知道他不可能将目光投向他,却还是做着无谓的挣扎——为什么要做足姿态,跳一场一个人的芭蕾舞?

到现在,他依然会感激神。他让他们相遇,相爱。

弗朗西斯凭文字吃饭,他在文字的夹缝里生存。他的生命不缺少字句,但亚瑟却还是欠他两句话。

一句“很高兴认识你”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

这种时候,去他的原则。

亚瑟像狮子一样扑上去吻住他,他们用嘴唇记住彼此。他金色的睫毛不停眨着,扑簌扑簌地响。

“亲爱的。”弗朗西斯殷切而又期待地呼唤着他,在换气的空档。他的嗓音婉转,夜莺一样,却又要醇上很多。

“混蛋。”


他想他爱他。


他想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想他在天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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