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APH】5000千米外(法英)



亚瑟状似慵懒地歪头斜睨着窗外的景色…虽然那也说不上是景色。天地之间都灰蒙蒙的,云的裙脚垂下来,无声无息压缩着人类活动的纵向空间。
他摸了摸膝盖。厚实的珊瑚绒毯斜斜地盖在他的腿上,暖和得要命。积蓄过多的体温从毯子表面沁了出来,很柔和,像暖炉。亚瑟把手搁在那上面。那热量大概够缓和一下他手部的低温了。他的手指甲已经被冻成了难看的青紫色。
亚瑟感觉吸进的气体从鼻翼根部起滞涩,带动他每一次呼吸都嘶嘶有声。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于是他调整呼吸的频率,像长鲸一样悠长地吐纳。他的胸脯有规律地起伏,他安静下来了。
他突然很想站起来。
他缓慢地转动轮子,臂膀像蝶泳运动员一样活动起来。他费力而又笨拙地,在一次次刹车与打滑声中,让椅子正对着窗户。这不是一般的椅子,这椅子承载了他整个后半生的重量。
亚瑟皱了皱眉。他用手指扒住窗沿,上臂用力——并不算发达,甚至可以说有些赢弱的肱二头肌鼓起来,藏在棉布底下,像两头蓄力的豹子。
亚瑟的上肢力量不容小觑,长期的依赖让他锻炼出了健康的双臂。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它们是沉默的火山,滚滚熔岩流淌在纵横的血脉里——亚瑟正试着用这双手臂,他的翅膀,站起来。
腿是没有知觉的,他的双腿是真正意义上的聋哑。他不能指望它们能为他做些什么。亚瑟咬了咬牙,他的手臂颤抖起来,像秋风中,勉强粘连在树枝上的枯叶。他的身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他的上体很美,新古典主义时期的雕像都不一定能有这么美。但他的下半身…它们仿佛无骨的蛇,关节陈同虚设。大腿与胯骨相连的部分大约是滑稽的球形。软绵绵,瓷制,毫无知觉——被生硬嵌进自然的躯体,与分明鲜活的血肉产生排斥——造物主的败笔。
亚瑟撑直双臂,做了一个华丽的引体向上。然后他将身体前倾,让腹部以上能探出窗口…他的十指像皱了的纸,几乎要抠到一起去。他将肺部化为高速运转的机器,脖颈伸长,像一只高贵的阿比西尼猫——他把角膜挨着下眼眶——他的眼睛酸起来…索性泪腺不是一个吝啬鬼。
他的眼球开始温暖。亚瑟又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走钢丝般,把手慢慢往外移…他用四指爬上窗沿上结起的疙瘩,胸脯与窗台的夹角很微妙地缩小。他一点点地调整自己,他像是要无限接近死亡,又像要规避死亡。

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他松了手。

冰冷的风拍在脸上,他颧骨,眉心,鼻下点围成的四边形发僵发麻,他砸下来,腋下正如他算计好的那样卡在窗户的滑轨上。这很难受。他的胳肢窝被狠狠摩擦,火辣辣的疼,合金也够硌人的了。亚瑟整个人半挂在窗子上,像烤乳猪!为了这个比喻,他从鼻孔里面笑了出来。他散了架的腿显得更可笑了。亚瑟把他雏鸟一样乱糟糟,毛茸茸的头探出去。现在,他可以好好看风景了。他发现屋外正下着轻柔的雨。

那雨小极了,得借着光才看得清。它们像白沫,像塑料,散乱地飘在空中——它们实在太轻了,简直说不上是落。

这雨下得像唾沫星子。亚瑟在心里想着。他看到一栋栋灰色的建筑。这些建筑,远处那些的十层以上部分都笼进破败的薄雾里了。景色由近到远,深深浅浅淡淡。多漂亮的色彩透视。
亚瑟很惬意地昂起头,锋利的风割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又干涩起来…大概需要点黏液什么的。他贪婪地吸取灰黑色的氧气。透过冷色,他能瞟到弗朗西斯的身影。他记得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而他酒红色的围巾扬起。那是整个黑白画面中唯一的亮色,那是一团火。

亚瑟看着他穿过马路,马路也是灰霾的。大概只有到了晚上,湿漉漉的地面在路灯映照下才会晕出橙色的光。亚瑟慢吞吞地准备挪下他的特等席。他很没姿态地把手臂抽出来,整个人摔在地上几乎滚成一团。他又扶着轮椅架,乒乒乓乓地,摸索着爬上去。他痛苦地挣扎着,像刚吃了一粒子弹似的。他很努力地把自己放上去了,虽然其间他曾一度要将轮椅挤翻。他整理好仪容,把踩在脚底下的毯子暴力地拉扯出来,再慢条斯理地抚摸它,让它服帖地,跟豆腐块一样方整地偎在膝盖上。他重新摆好阵仗。然后,他不出所料听见了弗朗西斯的开门声。

亚瑟瞪着一双绿眼睛,直勾勾地冲他望过去。弗朗回以一个笑。他放下勒着手指的水果袋,随意将钥匙扔到鞋柜上。这当然引起了亚瑟对他的不满。但他不在乎。他哼着歌,轻快地走过来,轻车熟路,如打捞般将他从轮椅里掏出来,他横抱着他,臂弯垫着他别扭的脖子。

“宝贝儿今天又趴在窗口偷看我了?”

亚瑟翻了翻眼珠,他本想否定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回答: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下的是雨还是雪。”

“宝贝儿你真可爱极了,这么暖和的天气——"

弗朗向外看了一眼。窗户还大开着,活像少了一颗门牙。


“好吧宝贝儿你是对的,咱们确实要探究一下,外面下的是雨…还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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