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肘子_不会换头像哭唧唧

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

【APH】at the end of the world(米加)


马修微微仰起头。

熹微晨光下,与血脉相连的透明软管闪出点点粼粼之光,刺眼的银色针头扎进皮肤里,宛如太阳的最后一脉光线没入苍白的地平线。

马修望向窗外,他看见干净的蓝天像隔壁娜塔莎小姐洗褪色的裙,他看见一团团奶沫状的通透白云散发着淡淡玉石的光,他看见世界在发光。

然后,他就只看得见云下句号般倏然飞逝的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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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我见一见我的孩子。”
绅士冷静地开口。他抿着一张嘴,似乎是要抿住那些一不小心就要流泻出来的话语。

“抱歉。”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

“您孩子患上的病…目前从未发现过类似病例。因此我们决定让这个孩子暂时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们专家组会竭尽全力治疗他。”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淤着洁净的苦涩,亚瑟•苛克兰倚在滑溜溜的瓷砖上,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风衣立领坚硬两角护住嘴角如一面盾将他与外界的喜怒哀乐隔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从纵向走廊拐入横向走廊,在两廊相接的转角蹲身给了早在那儿等候多时的孩子一个拥抱。孩子眨巴着钻石般明亮的靛蓝色的眼睛,他正迷茫着。孩子稚嫩的双肩尚不能分担大人的痛苦。亚瑟逐渐将半湿润的祖母绿眸子投向站在一边的金发男人。

………………………

淡淡的蓝天断断续续的云。

阿尔弗雷德至今都记得那个夏天的早晨,记得他的爸爸与父亲紧绷着苍白的面孔牵着他的手慢慢行走在回家的路上。鸟儿间彼此调笑的呢哝软语欢快悦耳,跟以往并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身边都少了一个身影。去哪儿了呢?于是,他很认真的,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地开口大声问他们,马修去哪儿了?

………

然后他就只记得弗朗爸爸微微侧过头来看向他,一双塞纳河蓝的眼睛里含着无法隐忍的蓝色的悲伤,眼眶微微红肿着。

“马修去哪儿了?”

淡淡的蓝天断断续续的云。

那年,阿尔弗雷德•琼斯六岁,踮起脚尖刚刚好够到大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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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了。”

马修学着大人的样子很礼貌地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挪下座位。“我也是!!”阿尔弗雷德跟着跳下餐桌,无视背后弗朗爸爸无奈又好笑的叹息和亚瑟父亲有些不高兴的批评,一双小短腿追着马修直往花园奔去。

“马蒂!”阿尔跑进花园,他看到马修正从灌木枝叶间取出些什么。
“马蒂?”
“嗯,阿尔。”马修慢慢走到花园角落的摇椅坐下,空出一半位子给阿尔栖息。阿尔雀跃地跳上椅子惹得它剧烈摇晃,马修不禁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马蒂你又把你的收藏盒拿出来了?”
“是的…"马修腼腆地开口,他扑闪扑闪的紫罗兰眸子正快乐地发着光。阳光溶化发丝的质感他的金发朦胧好似奶油。他低下头,很专注地打开摆在膝盖上的蓝罐曲奇饼盒,盒子里的内容暴露在阳光里,几颗玲珑玻璃球散发出果冻般剔透的光,把盒里的景色都晕染梦幻,他们顿时感觉他们好像打开了通往仙境的大门。马修捧出摆在最上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绘制着精致的枫叶国旗,硬面摸上去让人非常有安全感。马修笑着用指甲盖走过枫叶利落干净的轮廓,再慢慢翻过他挚爱的封面,柔软的指尖向内里追溯。

“马蒂!”这时阿尔喊了他的名字,马修有些疑惑地回头,他看见阿尔手里正拿着一支蜻蜓的翅膀。
“这就是上回hero送你的那个吗?你还留着诶!”
“嗯…"马修很羞涩地笑了笑。“因为…很漂亮,而且…是阿尔送的呢。”
“哈哈哈马蒂想要多少hero都会送你的啦!”阿尔说着举起翅膀将它正对阳光,透明的翅膀经历时间的历练显出些古旧的枫糖色。阿尔很清楚地看到一支支瘦瘦的脉络纹路把翅膀分割成无数小室,仿佛教堂的玻璃。边缘一些小小的缺损提醒他这不是一支年轻的翅膀,它早已变得酥酥脆脆一不留意就会断为两半。阿尔眯起眼睛,炫目的阳光被轻薄的蜻蜓翅过渡成了舒服的枯叶黄。阿尔看向一旁,他看见马修正认认真真翻阅着他的小本子。
“马蒂,你在看什么?”阿尔身体后倾,他看见本子内页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符,于是他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法语?”
“是的。”马修小声回应他。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么麻烦的东西。”
“爸爸他希望我学…”
“拒绝不就好了。”
“不…"马修看见阿尔赌气般鼓囊囊的脸颊,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马蒂陪我玩吗陪我玩吗。”
“好啦我知道啦……"

那是阿尔最后一次看见马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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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接受药物的洗礼。马修想,他的血液大概也跟药物没什么区别了。鲜艳的红也终将退化成半透明的淡粉。
窗外有孩子尖声欢笑的声音,一只红色的气球扶着空气直上去亲吻天空,阳光把它打亮成一盏美丽的灯,它如肚子里装满清澈的水一般晶莹。
马修侧过头,金质的发丝铺展在白得过分的枕套上流淌宛如阳光,而他的发他的脸以及他的全身上下都被阳光笼罩着,纤细神圣仿佛马上就能从肩胛处生出羽翼,带领他远远飞离医院、病痛,飞往只有阳光与微笑的世界,飞往天使的怀抱,无可比拟地超过所有人。

脆弱的美丽。那是凛凛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茎。

马修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他几乎是在手术室里度过了他的整个童年。然而现在,他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想安稳下来,或许就这样,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沉沉睡在氤氲暖意的阳光里。

马修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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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马蒂?”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唤着熟悉的音节,马修微微将紧闭的双眼眯出一线光明。
“阿尔…?”

“是的!是hero哦!”

“阿尔…"

马修的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这是他今年第…唔…第二次?大概是第二次见到他的兄弟。自从他患上这稀有的病症,他一年能见到阿尔弗的次数就寥寥可数。

“爸爸们呢?”马修小声地问道,他转动着漂亮的紫色眼珠寻找着另外两个令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小气的护士姐姐只允许一个人进来。”阿尔有些不高兴地回答。他坐在马修的床边,似乎是有些好奇地想要触摸马修千疮百孔的手背与其上交错的弯管。但他想了想,在半路收回了手,稚嫩的脸庞闪现出一丝难过的神情。马修温柔地注视着他。他注意到许多日子没见,阿尔似乎又长高了不少,身体也比以往要结实了。他的头发似乎更亮了一点儿…不知是不是饱吸了阳光的缘故。马修突然有点莫名的惆怅。阿尔用璀璨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他,伸手轻轻拂去粘他颧骨处的柔软发丝…发尾扫过脸颊,微微的痒。马修不禁笑了笑,阿尔回应了他一个更大更蠢的笑脸。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例行的,阿尔要给他讲述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一切有趣的事情。马修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阿尔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从篮球,电玩,学校生活,到他新认识的朋友,他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青春的枝头被生活的时令点缀上累累硕果。“…后来hero认识了一个叫吉尔伯特的家伙!”马修专注地倾听着,从想笑,到想哭。
“马蒂?”
他嗅到了操场,花园,以及汗水的暖烘烘的味道。
“嗯,我在听。”
他想起了吗啡,消毒床单,还有专属于手术刀的金属味。

“马蒂?你哭了吗?”

“没有。”马修别过脸将头深陷枕芯。

“马蒂…?”

马修侧过头,阿尔看见他通红的鼻尖。

“阿尔…"

“我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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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夹住一根植入静脉的针,然后努力用最温柔最缓慢的方式牵动它,让它脱离马修单薄肌肤的咬合。马修的手背白得令人担忧,像是被露水浸泡过的,其上肌理与其下血管都清晰得分明可数。阿尔感觉非常难过。马修拼命地对他笑着,似乎是想告诉他这一点儿也不疼。

“好了。”阿尔把拔下的针头扔向一边,伸出手去帮助马修坐直身体。马修缓缓地将身体转向床沿,放下毫无知觉的腿,让脚掌碰到地面。他扶着阿尔,努力让自己的股骨支撑上半身全部的重量,但他似乎做不到。
他膝盖一软顺着阿尔的身体滑到地上,阿尔在中途扶住了他。他拼命地想要站起来。数年的卧病在床磨损掉他与地面最自然的联系与感应,淡化他原已镌刻在骨血里的非条件反射。阿尔用少年人特有的不太宽阔的肩膀支持着他,用尚还空余的左手用力握住他的手,马修也回应了他。他们的指甲在彼此的手心画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月牙印,但他们不在乎。阿尔用小臂护着他的腰,让他走出安静六年后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奔跑吧!就现在!

阿尔带领着马修奔跑在医院螺旋形的安全通道里。马修身上披挂着的阿尔的棕色外套掩住了内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简直就像逃亡一样。

马修有些无奈地跟随着阿尔的节奏一路向下,他像个孩子一般生疏地应用着他的双腿,每一步踩下去都经历了斟酌。

“马蒂你还好吗?”
“嗯。”

他们沿着阳光的脚印逃跑。

“我们快要到了!”
“嗯!”

象征光明的刺目白色被概括进一扇小小的门洞,他们像百米运动员一样用尽力气冲向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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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的味道,风,蛋糕店里年轮面包所特有甜腻腻的芳香,各色的人群,盛开的花一样,流向街道的尽头。他们横冲直撞,如茫茫人潮中的礁石,他们不停地向着太阳的方向奔跑,他们听见花店玻璃门上风铃厮闹的叮铃细语。这声音穿越无数介质传入他们耳中,听小骨振动着,这叹息一般的声音仿佛被扩大了无数无数倍,仿佛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叮铃叮铃,叮铃叮铃…隐约间想起沙漠,水面,还有许多许多空白的背景,背景里彼此的背影。

马修牵着阿尔的手,双腿奔跑自由像鸟儿一样。阿尔掌心的温度不断给他传递拍动翅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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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无数次想像我迎接死亡的场景。我想像那发生在一个静谧的午后,我想像我坐在伦敦巴士后排靠内侧的座位上,用额头抵住玻璃。雪片一样的阳光栖落在我的睫毛末端,暖洋洋的,我闭着眼睛,随着车身的摇摆,在脑中幻想沿途风景的画面,当然,这是我走过无数次的路线,我的身体早就比我的大脑更先记住了每一个站台,每一处细节。然后我就这样走向生命的尽头,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巴士里。这很有趣,我想象了很多种死亡,但我最期待的居然是最平淡的那一种。我想有你在我身旁陪伴着我。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奔跑着,奔向世界的尽头,万物源起的尽头,一直到世界寿命最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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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松饼香气连带着加/拿/大的甜蜜味道钻入鼻腔,茶色玻璃反射着跃动的光,空气吹弹可破。

马修在厨房里忙碌着。新鲜出炉的松饼淋上一点儿糖浆,权当对舌尖行使一点小小的宠爱。马修正忙着给松饼挤上最后一朵奶油,这时一双手自后环住了他的腰。

“阿尔,别闹。”
阿尔的把鼻子埋进他宽松连帽衣下的脖颈,暖暖的气息呼在皮肤上,轻轻地勾起一点痒意。
“我刚刚做梦了。”
阿尔闷闷地说着,搂着马修不肯撒手。
“嗯?”
“我梦见小时候的事。”
马修的动作顿了顿。
“我梦见那个时候…"

“阿尔。”

“你看着我,我现在很好。”他把微凉的手覆上阿尔的,头微微后仰,后颈恰恰好倚在阿尔的肩膀上。然后他缓缓阖上眼睛。

“我现在很好,而且…"

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跑向世界的尽头,万物源起的尽头,一直到世界寿命的最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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